特朗普胜选将如何影响经济及消费？丨GfK全球最新研究
重点速读
◉美国消费者实际消费支出的增长通常相当稳定，选举周期对其产生的影响在统计上并不显著，不应过分解读；
◉ 即使通货膨胀率回归正常水平，商品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工资的快速增长并不能“抵消”通货膨胀为美国消费者带来的负面情绪；
◉美国就业市场目前保持稳健，但消费者仍会持谨慎态度；
◉特朗普胜选后，美国关税政策、小费收入免税政策等政策变化可能将产生广泛影响。
（注：本文观点仅代表受访者本人，可能与NIQ-GfK及其员工的观点不同。）
据新华社快讯，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于当地时间6日凌晨宣布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获胜。NIQ-GfK的思想领导力负责人Courtenay Verret、Lauren Fernandes对耶鲁大学经济学家Ernie Tedeschi进行了简短的采访，探讨美国大选将如何影响经济和消费等问题。
Q：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采访。我先从许多人最关心的问题说起：大选年对美国消费者支出有影响吗？
A：总的来说，答案似乎是没有。消费者支出通常在大选之前会增长，然后在大选之后继续增长。
下面的图表显示了选举日前后12个月每户平均实际消费支出（经通胀调整）的水平。
每条线代表1968年之后的一个总统选举周期（例如黑线代表2024年大选），并以前一年度平均每户实际消费支出为基准。图上可以看出，2024年的数据告诉我们，当前的消费支出比2023年高出2.5%。
灰色线条代表那些“典型”的大选年，涵盖了自1968年以来的每个总统选举周期（2020年、2008年和1980年除外，稍后将解释原因）。灰色虚线是基于这些典型周期的中位数计算出的趋势线——可以将其视为“典型中的典型”。从图中可以看出，实际消费支出的增长通常相当稳定，中位数增长率约为每月0.25%（年化增长率3.3%），这是在大选日之前的一年。大选日之后的一年，增长率略有上升，达到每月0.3%（年化3.9%），但这种变化在统计上并不显著，几乎在图表上难以察觉，因此我们不应过分解读。到目前为止，2024年的消费支出增长情况仍在过去典型经验的范围内，尽管略低于中位数趋势线。
在过去半个世纪中，有三个异常的总统选举周期发生在经济衰退期间：1980年、2008年，以及2020年的疫情期间。我们在图表中展示了这些周期，但在计算“典型”选举周期时并未将它们包括在内。显然，它们并不适合作为2024年大选的参照物。
关于消费者信心
Q：我们最近进行的年中消费者展望调查显示，43%的美国消费者感觉自己的财务状况比一年前更糟，比如生活成本增加、工作不稳定等等。这个数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的32%。调查还显示，今年一月到七月，对提供家庭基本需求的能力表示忧虑的美国消费者占比上升了6%，而在全球范围内，此比例保持不变。
这种情绪是否在美国经济的整体表现中得到了反映，或者说，大选年的政治言论是否加剧了这种情绪？
A：你们的研究结果并不是孤立的。广受关注的密歇根大学消费者调查发现，9月份有45%的受访者表示他们的财务状况比一年前更糟——与NIQ-GfK的调研结论几乎相同*。
毫无疑问，美国消费者的情绪会受到其支持党派的影响，最近尤其明显。上述调查显示，在特朗普政府期间，共和党支持者的情绪始终比民主党支持者高出40个点。拜登总统上任后六个月内，这个数字发生了翻转：民主党支持者的情绪比共和党支持者高出40个点——现在仍然如此。有趣的是，这种差距在2024年全年保持了相对稳定。
但影响消费者情绪的并不仅是党派差异，许多非政治因素也同样在发挥作用，通货膨胀和物价是其中之一。上述调查结果显示，9月有40%的受访者表示，由于物价高于去年，他们的家庭财务状况变得更糟。此比例与2022年通货膨胀达到顶峰时相差无几。乍一看，这似乎很难与我们所知道的客观经济数据相协调：
• 像CPI这样的通货膨胀指标在过去两年中已经大幅降温——以至于美联储在9月份已开始降息；
• 自2022年6月以来，实际小时工资也上涨了近3%，已经高于疫情前的水平。
实际上，这些发现可能并不冲突。消费者可能对高物价和通货膨胀（即价格增长）同样敏感。即使通货膨胀率回归正常水平，商品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实际工资的增长或许能帮助消费者适应更高的物价，但从心理上讲，人们倾向于将工资增长归功于自己的贡献，而将通货膨胀视为外部因素。换句话说，工资的快速增长并不能“抵消”通货膨胀带来的负面情绪。
*Tedeschi的其他研究表明，密歇根大学消费者调查最近的研究结果比过去几年更为悲观。
聚焦劳动力市场
Q：劳动力市场在这些消费者信心数据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A：在这方面，情况更加复杂。从许多指标来看，当前美国就业市场表现强劲。
• 九月份的失业率是4.1%，这是一个较低的比率。
• 劳动年龄人口的就业率和劳动力参与率是自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以来最高的水平之一。
• 在过去三个月中，美国平均每月增加了186,000个工作岗位，而与劳动力增长保持平衡的速度大约是100,000，所以这是一个市场稳健的表现。
然而，像招聘率、自愿离职率（经济学家将其视作对劳动力市场信心的标志）以及职位空缺率等动量指标，不仅回落到了2019年的水平，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回落到了2017年或更早的水平，当时经济更为疲软。
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的美国消费者信心调查（Conference Board’s U.S. Consumer Confidence survey）结果显示，31%的受访者认为工作岗位充足，而18%的人表示工作难找——两者相差13个百分点。这个差距被一些经济学家密切关注，并被称为“劳动力市场差异”。目前此数值是自2017年以来（不算疫情期间）的最低水平，表明现在的劳动力市场比一年前更难找到工作。因此，尽管失业率和裁员率很低，美国消费者对一个看似难以换工作或找到新工作的劳动力市场可能仍会持谨慎态度。
消费者言行差异
Q：今年，我们经常讨论消费者言行不一的现象——即消费者言论与他们实际行动之间的脱节。当前的消费者信心是否也印证了这一现象？
A：人们常常问我较低的消费者信心是否会影响消费。在这种情况下，答案似乎是“不会”。美国实际零售销售额在截至7月的12个月内增长了3.5%，这是一个强劲的增速，消费者支出一直是近期美国GDP数据强于预期的主要因素。消费者可能会说他们感到沮丧，但他们的消费行为却显得兴致勃勃。下面的图表展示了一个简单的消费者信心模型，该模型仅使用五个指标：失业率，实际零售销售额的增长，以及食品杂货、汽油和快餐的通货膨胀率。该模型覆盖了1978~2019年期间的数据，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疫情前的美国消费者情绪变化。如果从2020年开始测算到现在，从模型来看，消费者支出看起来似乎比实际的消费者情绪指数高出25个点。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消费者在调查中变得更加乐观——比如，因为利率进一步下降或通货膨胀的影响消退，或者对就业市场变得更有信心——那么实际消费可能不会有太多的上升空间。换句话说，更乐观的消费者当然是受欢迎的，但如果他们已经在超额消费，那么即使消费者情绪提升，他们目前的消费行为也可能不会有显著改变。
可能产生的政策变化影响
Q：当前我们似乎正处于一个敏感时期，通胀和利率开始逐渐回落。有没有哪些具体的政策变化可能对消费者购买力产生显著影响，尤其是在快消品和科技及耐用消费品领域？
A：确实有几项提案可能会产生广泛的影响。
• 关税
有一项提案建议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10~20%的广泛关税，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高达60%的关税。这些关税将覆盖所有商品，包括食品、能源、耐用品和科技产品。
大约四分之一的消费品支出是用于进口商品或含有进口成分的商品（例如，用于美国国产商品的进口零部件）。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关税的提高大部分是由最终消费者承担的，因此这一提议对消费者和生产者都具有重大影响。
面对更高的关税，美国消费者将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我在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最近进行的分析发现，根据具体提案的不同，更高的关税对消费者造成的初始成本提高平均每户每年在1900至7600美元之间，具体数字取决于提案的细节。这给美国消费者的收支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然而，如果消费者能够转向价格更低、质量相当的美国本土替代品——或者转向关税较低的进口商品，他们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这一压力。
对于生产者来说，更高的关税将带来更加复杂的问题，这取决于他们的具体情况。依赖进口商品或零部件的公司将会感到压力，并将不得不采取提高价格、压缩利润率、重新配置供应链等某种组合方案。然而，对于那些与外国产品竞争的美国本土公司来说，更高的关税将为其带来巨大的价格上涨和利润增长的空间，因为美国本土产品不会被征关税。但请记住，消费者将寻找更划算的方案来替代昂贵的进口商品。激烈的市场竞争可能会限制美国本土生产者利用关税提高利润的幅度。
• 对小费收入免税
对小费收入免税的提案如果得以施行，将小幅提升美国消费者的税后收入。我在预算实验室的同事发现，如果这一提案仅适用于所得税减免，并且设有严格限制，在未来10年内可能为消费者节省高达600亿美元；如果没有任何限制，并且同时免除工资税，节省的金额可能达到2000亿美元，占GDP的0.02~0.06%。如果消费者增加小费支付，或者由于这一提案，现有的收入被重新分类为小费，那么影响可能会更大。
依赖小费的工作者通常是低收入群体。如果将所有美国家庭按收入分为5个阶层，大约5%的最低收入家庭有小费收入，而这一比例在最高收入家庭中为2%。这意味着这一提案最有可能增加低收入群体的消费。然而，许多低收入工作者本就不需要缴纳所得税，因此该提案的具体设计至关重要。如果仅对所得税进行减免，只有2%的最低收入家庭会从中受益，每个家庭的平均获益约为220美元。如果小费也免征工资税，那么上述5%的有小费收入的最低收入家庭都将从中获益，平均每个家庭节省590美元。
Q：您已经详细阐述了美国当前的经济状况以及新的一年和新政府上台时可能面临的情况。毫无疑问，考虑到经济、整体前景和经济政策等问题的重要性，这次选举对于消费者、零售商和制造商来说都将具有特别的意义。
Ernie，非常感谢您今天的分享。我们期待与您的下一次对话。
A：谢谢Courtenay，很高兴能与你们对话。
随着2025年的临近，零售商和制造商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年制定计划。耶鲁大学经济学家Ernie Tedeschi将根据我们的年中消费者展望报告，深入探讨经济、产品更新周期等五大关键领域。
